AI 时代的审美训练手册(下):大师观看方法、单变量比较练习与日常积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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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den 抽象日志✓@Jaden_riku
发布于 2026 年 9 月 23 日 10:06 · 原创长文(下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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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载导读:本文为《AI 时代的审美提高手册》下篇(实操与养成篇),建议结合上篇(认知与标准篇)共同阅读。
AI 时代的审美提高手册(下)原帖头图:James Turrell 在地中美术馆的作品
封面:James Turrell 在地中美术馆的作品。光与色彩构成了空间的感受。图片来源: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。
抽象的审美,究竟应该怎么培养
上一篇讲了审美为什么重要。知道它重要以后,我们还会面对一个实际问题:到底该怎么提高?
审美不像学软件,没法靠掌握几个操作就立刻看到进度。
回看以前拍的照片,你会发现背景里有很多当时没注意到的杂物;重读过去写的文章,会觉得有些句子用力过猛;走进一个空间,虽说不清设计者做了什么,却明显想在里面多待一会儿。
这些变化未必有明确的刻度。但你开始看得出照片哪里好、文章哪里没写到位,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愿意留下什么。
01先知道什么是好的
培养审美,首先要接触好的东西。
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循环:正因为不知道什么好才需要学习,那一开始该去哪里找好的东西?
最初可以借助别人积累的判断。你可以看经典作品、专业评论和创作者自述,也可以关注某个长期认可的人,看他平时做什么、看什么、听什么。接触多了,就会慢慢建立起直觉。
京都龙安寺石庭
京都龙安寺石庭。石块的位置、砂纹与留白,为反复观看提供了具体的对象。图片来源:JR 东海「そうだ 京都、行こう。」。
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。
看一座建筑,可以先了解业界为什么看重它,再到现场观察这些评价具体指什么。看一幅画,可以从画面里的光线、人物关系或某个局部开始。读一篇文章,可以留意自己在哪里想继续读,在哪里开始走神,作者又用什么细节把你的注意力拉了回来。
一开始没有感受很正常。你可以暂时不理解,不必因为作品有名,就急着表示喜欢。 更好的做法是多看几次,补充一点背景知识,再与其他作品对比。有时理解会慢慢发生;有时你仍然不喜欢,但已经能说出具体理由。
审美训练需要这种诚实:先借助别人的判断进入一个领域,再逐渐形成自己的取舍。
地中美术馆的莫奈展厅
地中美术馆的莫奈展厅。看原作时,作品、光线与观看距离一起进入体验。图片来源:地中美术馆官方。
02在比较中练习选择
接触好的作品后,把它们放在一起对比,是提高审美很实用的方法。
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信笺教学示例对比
左图|反例|信笺教学示例:巨大的抬头占去上半页,日期与落款居中、正文左对齐,多个视觉中心让阅读路径松散。图片来源: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右图|改进|同组信笺教学示例:联系信息移到侧栏,正文左对齐,标题、日期与段落各有位置。试着找收信人、日期和第一段,比较哪一版更容易读。图片来源: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单看一张照片,可能只觉得好看;把同一场景的两张照片摆在一起,你才会注意到稍微换个机位,背景就干净了,人物与环境的关系也变了。写文章也一样:同一个意思的两种写法,哪一种让你愿意读下去,哪一种词句漂亮却把意思绕远了?
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名片教学示例对比
左图|反例|名片教学示例:花体姓名过于抢眼,其他信息散在四角,阅读视线来回跳动。图片来源: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右图|改进|同组名片教学示例:收敛字体与字号,把信息集中对齐,文案也做了精简。重点看视线是否更容易找到姓名、职业和联系方式。图片来源: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比较时,可以先只改变一个变量。 同一间房,换一种色温的灯光;同一张照片,试两种裁切比例;同一份文档,只调整标题与正文的字号对比。变量越单一,你越容易看清自己究竟在意什么。
莫奈《麦垛,雪景,清晨》与《麦垛,落日雪景》对比
左图|A|清晨:粉白与浅蓝。莫奈《麦垛,雪景,清晨》(1891 年)。先看雪地的亮度,以及麦垛边缘是否清楚。图片来源:J. Paul Getty Museum。右图|B|落日:橙红与蓝紫。莫奈《麦垛,落日雪景》(1890 年~1891 年)。同样是雪地上的麦垛,天空、阴影与轮廓的变化,让氛围明显不同。图片来源:芝加哥艺术博物馆 / Wikimedia Commons。
有时你也会发现,两种处理各有优点,只是适用场景不同。选配图时,单看最抢眼的那一张,放进文章里未必最搭。比较训练的正是这种结合上下文的取舍。
AI 能帮我们快速生成几个版本。把候选图放在一起挑一挑,想清楚为什么保留这一版、淘汰另一版。反复练习后,笼统的好恶才会变成具体的判断标准。
03建筑大师怎么学会观看
先聊聊安藤忠雄。他是我最熟悉的建筑师之一,我曾在他的事务所实习,也参与策划过他 2021 年在上海的展览。
在事务所实习时,我亲眼见过他训斥下属,要求非常严厉。结合共事时的观察与他的自传,我能感受到他对建筑空间、美感与功能落地的苛刻标准。这种要求一直延伸到施工工艺,比如清水混凝土墙面的细腻程度。那些看似克制的表面,背后全靠扎实的具体工序支撑。
ANDO MUSEUM 内部清水混凝土接缝、孔洞与光线
ANDO MUSEUM 内部。清水混凝土的接缝、孔洞与光线,把表面的细腻程度显露出来。摄影:浅田美浩。此图呈现建筑工艺,非作者实习现场。图片来源: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 官方。
参与展览策划时,我也看到他的建筑与模型在国内很受欢迎。模型的制作方式同样体现出严谨的工程态度,走近细看,就能看清材质肌理与细部收口。
住吉的长屋模型
住吉的长屋模型。剖开的墙面让内部空间和尺度关系显露出来。图片来源:安藤忠雄建筑事务所 / 复星艺术中心。
我最喜欢安藤忠雄的一点,是克制当中形成的力量感与灵气。他的空间秩序并不死板,光线和动线在其中依然保有变化与弹性。这也让我好奇,这样的观看方式和判断力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。
安藤忠雄光之教堂与《Process and Idea》手稿对比
左图|光之教堂。混凝土墙面与十字形光线,把“克制中的力量”变成可以直接观看的关系。图片来源:安藤忠雄建筑事务所 / 复星艺术中心。右图|安藤忠雄《Process and Idea》书籍样张:手稿与建成空间放在一起看。图片来源:TOTO 出版。
据普利兹克建筑奖官方传记记载,安藤忠雄早年靠自学踏入建筑行业。他年轻时常去京都、奈良探访寺院、神社和茶室,把实地观察与阅读结合起来;后来又去欧美考察建筑,沿途画下大量详尽的速写。他还曾攒钱买下一本勒·柯布西耶的作品集,反复描摹书里的图纸。 安藤忠雄官方传记
这段经历里最值得借鉴的,是四个具体动作:去现场、读书、画下来、反复研究。 普通人做审美训练也可以直接套用。
平时遇到喜欢的设计,我们习惯随手拍照收藏,然后就滑过去了。如果试着把它画下来,哪怕画得很粗糙,你也得停下来多看几眼:窗户开在哪里,墙面比例有多宽,光线从哪个角度切进来?原本笼统的好感,就会转化为对具体细节的观察。
另一个例子是瑞士建筑师彼得·卒姆托。
卒姆托早年受过细木工训练,后来做过历史建筑保护工作。普利兹克奖评审词提到,他的建筑调动了视觉之外的触觉、听觉和嗅觉。 彼得·卒姆托官方资料
把这两位建筑师的经历放在一起看,结论很清晰:审美可以从具体的材料与身体经验中积累。 木头是什么触感,石材接缝怎么收口,人走过一段走廊会听到什么回声,这些细节都值得留意。
彼得·卒姆托设计的瓦尔斯温泉石材墙面与空间
左图|瓦尔斯温泉的石材墙面。沿着一层层接缝看过去,材料、尺度与施工的关系逐渐显露。图片来源:METALOCUS。右图|彼得·卒姆托设计的瓦尔斯温泉。石材、水和光,使空间有了可以用身体感受的层次。图片来源:Domus 档案。
我们不必成为建筑师,但可以借用这种观察习惯。看一件作品时,除了看整体外观,还要看它怎么做出来、怎么用起来,以及身体处在其中有什么感受。
04让自己走进真实的空间
日本建筑巡礼、接触自然和日常摄影有一个共同点:都需要你走到现场主动观察。
建筑巡礼提供了一个观察空间的入口。在照片里看建筑,最先吸引人的往往是造型;只有走到现场,你才能把尺度、动线、光线和周边环境连在一起感受。你从哪条路走近它,入口好不好找,转过一面墙后视野怎么打开,都是建筑体验的一部分。
我们太习惯靠一张精修照片去认识一个地方,却忘了人要在空间里连续行走和停留。建筑和城市街景,都得经受这种连续体验的检验。
地中美术馆庭院
地中美术馆庭院。画面中的人、台阶和高墙,让空间尺度有了参照。图片来源:Thisispaper。
在日本生活的几年,直接塑造了我的审美习惯。 那段经历提高了我对器物质感的要求,也影响了我后来布置房间的方式,让我更看重住宅居住时的舒适度。
野口勇设计的 Akari 75D 纸灯
野口勇设计的 Akari 75D 纸灯。灯光穿过纸面后,与木框、墙面一起构成室内的温度。图片来源:In Good Company。
我尤其喜欢东京夜晚的住宅灯光。深秋放学回家的路上,天气微凉,空气里有股清冽的气息,沿街窗户透出柔和的暖黄色灯光,让人觉得很放松。我当时记下一句话:“有些清冷的深秋夜晚,暖色调的黄色灯光陪伴着归途,能够消解疲惫。”
东京深秋夜晚放学归途的暖色窗光
左图|放学归途里的暖色窗光。图片来源:Jaden 提供的生活照片。右图|灯光、树木与街道共同构成记忆里的氛围。图片来源:Jaden 提供的生活照片。
那是一种整体的空间氛围。灯光、微凉的空气和安静的街道同时进入感官,很难单靠某个色号或某件家具来概括。后来重看这些旧照片,我依然记得当时为什么会停下脚步。
事后拆解原因很有帮助:打动你的究竟是招牌尺寸与立面的比例,是夜景照明保留了恰当的暗部,还是街面信息没有一窝蜂挤到眼前?问题问得越细,提炼出的经验就越容易迁移到其他创作里。遇到暂时说不清的感受,也可以先记下来,不必强行套用理论。
自然环境提供了另一种参照。走进自然时,不用急着举起手机拍照。你可以先观察同一片树叶在阳光直射与树荫下的色彩变化,听听起风时林间声音的起伏,看看远山与近树为什么会呈现出不同的灰绿层次。
奥入濑溪流
奥入濑溪流。近处的水、不同深浅的绿色,都值得慢慢看。图片来源:东北观光推进机构。
摄影则会逼着你当场做取舍:镜头朝向哪里,取景框里保留多少内容,剔除哪些杂乱边缘,都要立刻决定。在同一个街角换个站位,或者耐心多等几分钟,拍出的画面就会完全不同。与其到处打卡新景点,不如留在同一个地方多观察一阵。
亨利·卡蒂埃-布列松《Hyères》(1932 年)
亨利·卡蒂埃-布列松《Hyères》(1932 年)。阶梯与栏杆形成曲线,骑车人经过的瞬间把画面连接起来:站在哪里、何时按下快门,都在改变照片。© Fondation Henri Cartier-Bresson / Magnum Photos。图片来源:亨利·卡蒂埃-布列松基金会。
听音乐同样如此。除了当成背景音,偶尔也可以完整听完一首曲子,留意它的速度、停顿与情绪转折。走进一个空间时,不妨留意回声、温度、气味与墙面材质。感官训练可以从这些日常片刻开始,不必每次都等正式看展。
卢森堡爱乐音乐厅的主厅
卢森堡爱乐音乐厅的主厅。座席、墙面和顶棚的形状,让人意识到听音乐也与身处的空间有关。摄影:Simon Dirsing。图片来源:Philharmonie Luxembourg 官方。
05用钱去感受,体验好的
说得直接一点:在能力范围内,我愿意花钱去换好的器物和真实体验。
入手 Apple 产品、去发达国家旅行、住一次设计考究的酒店、看展或听现场音乐会,都是具体途径。花钱买的是亲身接触的机会,让你切身摸到原本只停留在参数或照片里的品质。
MacBook Pro 曾给我相见恨晚的感觉,Samsung 旗舰手机也留给我很好的印象。吸引我的是屏幕观感、机身触感、交互反馈,以及克制的工业设计。有些产品哪怕只是静静摆在桌面上,和同类产品放在一起就能看出差距;真正上手用起来,你会自然觉得这件东西本该如此设计。
MacBook Pro 与 Galaxy S24 系列官方工业设计细节
图 1|MacBook Pro 的键盘与触控板,Apple 2021 年官方产品图。图示用于观察设计,不指认作者使用的具体型号。图片来源:Apple Newsroom。图 2|Galaxy S24 系列官方设计图。观察边框、镜头与机身的比例关系,图示不指认作者使用的具体型号。图片来源:Samsung Design。图 3|MacBook Pro 机身边缘,Apple 2021 年官方产品图。弧度、拼缝与表面处理,也是工业设计的一部分。图片来源:Apple Newsroom。
好的产品设计应该引导使用者,让人顺畅自然地用起来。 按我的使用感受,Android 和 Windows 会留出更多自定义空间,让你慢慢折腾到顺手的状态;Apple 则提前替你做了很多取舍,引导你按预设逻辑操作。当这套逻辑恰好契合你的习惯时,体验就会非常省心;如果你偏爱自由定制,另一种方案也有它的优势。
用过真正顺手的东西后,人很难再将就粗糙的设计。一旦知道屏幕色彩、按键触感和动效反馈能做到多细腻,再遇到生硬卡顿的细节就很难忽略。这种体验也会倒逼你提高自己的交付标准:轮到自己做产品或写文档时,你会更在意读者的使用感受。
住酒店同样有很多值得观察的细节:大堂拍出来很好看,客房住着是否同样舒服?床头灯光能不能兼顾阅读与起夜?照明开关用不用猜?夜里隔音好不好?单凭宣传照回答不了这些问题,住上一晚才有完整的判断。
东京安缦的室内一角
东京安缦的室内一角。材质、家具与窗外景色之间的关系。图片来源:Aman 官方。
旅行的价值也落在具体的日常生活环境里。去发达国家旅行时,我会重点看街道、建筑和公共空间怎么设计、怎么使用。当地人在哪里歇脚,路牌导视清不清楚,商业店铺怎样融入街区,都值得细看。把这些具体观察带回来,比笼统感叹一句“国外真干净”有用得多。
Aēsop 京都店,设计:SIMPLICITY
Aēsop 京都店,设计:SIMPLICITY。灯光、通透的店面与行走空间,共同构成商业进入街道的方式。图片来源:SIMPLICITY。
当然,花钱不等于自动获得好体验。昂贵的器物未必适合你,名气很大的景点也可能让人失望。只要你能复盘清楚钱花在了哪里、原本期待什么、实际差在何处,这次失望同样能帮你校准判断力。
我说的“用钱换好的”,是指为接触原作、完整空间体验与考究的工艺买单。预算有限时,少买几件平庸的替代品,集中预算在最在意的领域深入体验一次。何况免费开放的优秀建筑、城市公园与山川自然,随时都在提供观察样本。
除了预算,真正要投入的是注意力。 去过哪里、买过什么,只代表发生过一次消费;有没有用心观察和体会,才决定它能不能转化成你的审美参照。
地中花园
地中花园。水面、植物与光线,也可以成为放慢观看的对象。图片来源: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。
06积累之后,要慢慢形成自己的标准和坚持
接触的样本变多后,下一步是把自己的判断记录下来。
你可以从随手记一两句话开始:拍下一处舒服的空间,补一句为什么喜欢;读到一段好文字,想想它具体靠哪个细节打动了你;遇到别扭的设计,也试着指出问题出在哪里。
不用急着背专业术语,先把感受说具体就够用。比如一份文档读起来很累,可能是标题和正文字号拉不开差距,也可能是段落原地打转、反复车轱辘话。找准具体病因,下次你自己排版写稿时就知道该改哪里。
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幻灯片教学示例对比
左图|反例|幻灯片教学示例:大号居中标题与紧密的正文互相挤压,文字几乎铺满了页面上半部。图片来源: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右图|改进|同组幻灯片教学示例:缩小标题、增加行距和留白,阅读层级更清楚。深色底针对暗室投影场景,不能仅凭底色判断设计好坏。图片来源: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审美眼光提高后,我并没有觉得周围一切都变好看了。恰恰相反,很多东西越来越看不下去,尤其是那些用力过猛、无视使用体验,或者徒有精致外壳却空洞无物的作品。
但与此同时,我能欣赏的风格光谱也变宽了。我既喜欢安藤忠雄的克制,也欣赏中式梦核的怀旧氛围,或是贾樟柯电影里朴素真实的小城街景。香港弥敦道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与九龙城寨的旧影像,同样能打动我。它们跟极简规整毫不相干,却有旺盛的生命力。
香港九龙弥敦道(2007 年)
香港九龙弥敦道(2007 年)。密集招牌与街道生活形成另一种视觉吸引力。摄影:Eckhard Pecher,CC BY 2.5,原图未改。图片来源: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 2.5。
偏爱某一种风格,不必把它当成衡量万物的唯一尺子。面对繁复甚至略显杂乱的日常场景,不妨多看一会儿,找找里面有没有真实动人的生活气息。审美的包容度与对作品的高要求,完全可以并存。
Michael Wolf《Back Door》系列,香港
Michael Wolf《Back Door》系列,香港。纸箱、篷布、水桶和一只红手套挤在街边,背景里的人仍在活动。杂乱之中,也能看见生活的痕迹与色彩的呼应。© Michael Wolf。图片来源:摄影师 Michael Wolf 官方网站。
有些古镇经历统一商业改造后,反而失去了原本的人情味。外立面虽然修葺一新,却抹掉了原先最吸引人的烟火气。这也提醒我们,干净精致并不能解释所有的美。 一处空间值不值得停留,归根结底要看人在里面如何真实生活。
再往后走,这些判断就会内化成你做事的底线。
做一份方案演示,你会在意读者能不能顺畅抓到重点;写一篇文章,你会主动删掉词藻华丽却毫无信息量的废话;挑一张配图,你会掂量它跟整篇内容的气质合不合拍。外人未必每次都察觉得到,但你自己已经没法糊弄过去。
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表格教学示例对比
左图|反例|表格教学示例:粗网格和底色抢走注意力,金额、重量与邮编的格式不一致,数字不容易纵向比较。图片来源: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右图|改进|同组表格教学示例:减弱边框、增加单元格间距,并统一金额、重量与邮编的格式。视线更容易沿列比较数值。图片来源: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审美训练最终指向的,正是这种对自己交付物的要求。它会带来额外的投入:你要多核对几遍,有时得推翻已经做完的初稿,甚至要放弃迎合短期流量。但只要清楚自己为什么坚持,做取舍时就会很笃定。
审美标准也会随着阅历更新。以前很迷恋的风格,过几年不再喜欢,不必急着否定过去的自己。更有意义的是复盘一下:最近新见识了什么好作品,哪些判断标准变细了,又有哪些偏好历经反复对比依然保留了下来。
个人风格就是在这一连串细微而具体的选择中慢慢成型的。
07回到 AI:你希望它替你表达什么
有了现实生活的审美积累,再回过头用 AI,你驾驭工具的方式就会完全不同。
你能下达更具体的指令,也能一眼挑出生成结果里的毛病。生图时,你清楚为什么要压暗环境光、收敛饱和度;改稿时,你知道哪些排比句读着顺口却毫无实质信息。你可以顺着自己的判断,一轮轮修正工具给出的初稿。
看到那些过度翻新后失去人味儿的商业古镇,我常会联想到许多 AI 生成的图片:元素齐全,表面光鲜,却没什么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地方。这两者背后的毛病很像:讨巧的视觉符号都在,鲜活的具体生活感却消失了。
这也是我筛选 AI 作品时的核心标尺:画面里的暖光,能不能唤起深秋放学归途的真实记忆?原本质朴的场景有没有修饰过头?为了追求画面干净整洁,是不是把原本耐人寻味的生活痕迹也一并抹掉了? 调校提示词依然需要反复试错,但真实世界积累的感受给了你明确的校准坐标。
安藤忠雄《水之教堂》
水之教堂。建筑把视线引向水面、树木与自然光,这些真实空间可以成为观看画面的参照。图片来源:安藤忠雄建筑事务所 / 复星艺术中心。
在 AI 时代认真探讨审美,意义正在于此。我们可以放心把繁琐的执行环节交给模型,同时在现实里持续拓宽自己的感知边界:去现场看建筑,走进自然,完整听完一首曲子,细读一篇好文章,琢磨一件日常器物为什么让人愿意长久陪伴。
这些真实的生命体验终会流进你的工作与生活:让一份文档更易读,让一间屋子更耐住,也让别人透过你的作品认识一个真实具体的人。
下次再遇到让你忍不住多看一眼的事物,不妨先停下来,试着对自己说清楚:究竟是哪个细节打动了你。
杉本博司《Lake Superior, Eagle River》(2003 年)
杉本博司《Lake Superior, Eagle River》(2003 年)。水面与天空之间细微的层次,留给观看更多时间。图片来源:Lisson Gallery。
封面:James Turrell 在地中美术馆的作品。光与色彩构成了空间的感受。图片来源: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。
八、交互式审美训练工坊:单变量比较与真实感提示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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